還回聶樹斌清白 黑箱並沒有揭開(多圖)
 
——專題︰聶樹斌冤案艱難平反
 
石元裕
 
2016年12月11日發表
 



聶樹斌母親說︰冤案平反,但兒子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得知找到真兇,兒子可以洗清沉冤,母親哭的撕心裂肺。



王書金承認自己是真兇,差點被司法機關滅口。

【人民報消息】(人民報記者石元裕綜合報導)2016年12月2日新華社以《最高人民法院再審改判聶樹斌無罪》爲題,結束了這個發現真兇11年之後的冤案。看到這個報導,發現僅僅還回了聶樹斌的清白,但衆多謎團依然無解。也就是這個冤案爲什麼平反會如此艱難。

◎冤案回顧

1994年8月10日上午,康菊花父親康孟東向公安機關報案稱其女兒失蹤。同日下午,康孟東和康菊花同事餘秀琴等人,在石家莊市郊區孔寨村西玉米地邊發現被雜草掩埋的康菊花連衣裙和內褲。8月11日11時30分許,康菊花屍體在孔寨村西玉米地裏被發現。

江澤民當政時期要求限期破案,造成了無數冤假錯案,聶樹斌就是其中的一例。在完全沒有人證物證的情況下,利用假證人和刑訊逼供,強迫聶樹斌承認康菊花系被其強姦殺害。

2005年1月17日,另案被告人王書金自認系聶樹斌案真兇。此事經媒體報導後,引發社會關注。自2007年5月起,聶樹斌母親張煥枝、父親聶學生、姐姐聶淑惠向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和多個部門提出申訴,要求改判無罪。結果律師被逼出家,真兇險被滅口。

經過了曲折的較量,2014年12月4日,最高法院指令山東省高級法院複查本案。山東省高級法院經複查認爲,原審判決缺少能夠鎖定聶樹斌作案的客觀證據,被告人作案時間、作案工具、被害人死因等存在重大疑問,據以定罪量刑的證據不確實、不充分,不能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建議最高法院重新審判該案。

最高法院同意山東省高級法院意見,於2016年6月6日決定提審該案。6月20日,最高法院決定該案由第二巡回法庭審理。

「沒有懸疑了。聶樹斌案的平反,指日可待。」6月14日,聶樹斌案首位報導者、《大河報》原常務副總編、前《河南商報》顧問馬雲龍這樣對記者解讀聶樹斌案再審決定書。

財新網報導說,2016年6月6日,最高法院決定重審聶案,並於6月8日向聶樹斌的母親張煥枝送達再審決定書。

負責複查此案的山東高院表示,聶案原審判決缺少能夠鎖定聶樹斌作案的客觀證據,在被告人作案時間、作案工具、被害人死因等方面存在重大疑問,不能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原審認定聶樹斌犯故意殺人罪、強姦婦女罪的證據不確實、不充分。

對山東高院上述意見,馬雲龍並不感到意外,只覺苦等太久。

從2005年聶樹斌案被揭露至今,已經過去了11年。馬雲龍告訴記者,在這漫長的等待過程中,聶母張煥枝「到處奔波,到處碰壁」,在最艱難的時刻甚至想過放棄。

6月14日,在聶樹斌位於石家莊西郊的家中,馬雲龍對財新記者講述了聶樹斌案11年艱難平反中,幾次重大轉折和突破。

◎轉瞬即逝的曙光

2005年3月,馬雲龍的報導發出後,全國幾百家報紙轉載。

起初,似乎出現了一線曙光。

馬雲龍說,聶樹斌案首次見報後,時任河北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劉金國很快召開了公檢法三家聯席會議,確立了三條工作方針︰第一,要成立一個聶樹斌案項目組,一個王書金案專案組。第二,爲了保障項目組的正常工作,當場批了15萬元經費給這兩個項目組。第三,儘快完成調查,爭取一個月後召開新聞發佈會,向全國媒體報告。

馬雲龍本以爲,這意味着聶樹斌案將很快平反,結果11年後才平反,而那些堅決阻擋平反的惡勢力,至今還沒有繩之以法。

馬雲龍說,沒想到的是,承諾一個月拿出結果的時任河北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劉金國,一星期後被調離這個崗位。劉金國的公開簡歷顯示,2005年3月,他轉任公安部黨委委員、副部長。這說明調動他的人職務很高。

在馬雲龍看來,當年劉金國關於聶案的處理是明智而斬釘截鐵的。他一直在追問,「是誰讓劉金國調走的?」馬雲龍說,這是在聶樹斌案變化過程中,「到現在還沒有解開的迷」。也就是說,調走劉金國的高級領導人現在還沒有落馬。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十年過去了,聶家還是沒有等到當初許諾的調查結果。不僅如此,當張煥枝開始申訴的時候,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難。

◎兩年苦等判決書

在忍受了十年的屈辱和難以言說的痛苦後,張煥枝終於看到了爲兒子平反的希望。村民搶着看《一案兩兇 誰是真兇》的報導,紛紛替他們眼中乖順的聶樹斌喊冤。

張煥枝開始申訴,但從2005年2007年,河北高院一直不接受張煥枝的申訴狀,理由是缺少判決書。

根據馬雲龍和張煥枝的說法,河北高院說,沒有判決書就是不受理,這是規定。張煥枝回憶她那兩年的艱難,說︰「1995年槍斃我兒子的時候,法院沒有給我判決書。」河北高院回她說︰「那個我不管。反正妳沒有,我就是不受理。」

兩年間,張煥枝往返於石家莊中院、河北高院和最高法院,要求補發判決書,但得到的回覆都是︰「當年不給妳判決書,是因爲當時沒有規定要給死刑犯的家屬判決書。現在我們也不會給妳補發。」

這個死結的突破在於張煥枝的代理律師李樹亭的堅持。李樹亭告訴財新記者,他通過多方查詢,得知被害人父親康老漢手中留有一份當年的判決書。但當他和聶母登門拜訪時,遭到了強烈的拒絕,康老漢視聶家爲仇人,老死不相往來。

李樹亭慢慢接觸了康老漢三個多月,並幫他處理了一些法律糾紛。取得了康老漢的信任後,李樹亭終於看到了當年的判決書。

「我一口氣複印了二十多份」,李樹亭告訴財新記者,「其實沒有必要複印那麼多份,我就是覺得來得太不容易了。」

2007年7月,拿到判決書後,張煥枝直接前往北京最高法院。對方見到她說︰「妳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沒有判決書妳不來了嗎?」張煥枝說︰「有了!」最高法院很喫驚。

於是,他們接受了張煥枝的申訴。

2007年11月,最高法院把張煥枝叫去,給了她一個函,對她說︰「拿着回去吧,受理了以後,我們發回給河北高院了。你們去找河北高院聯繫吧。」

張煥枝找到河北高院,對方說︰「知道了,放這吧。」

◎七年沉寂

從2007年底接受張煥枝申訴,一直到2014年12月,又過了七年,河北高院對聶案的複查,紋絲未動。

張煥枝曾經一個月跑幾十次法院,卻得不到任何消息。

「什麼努力都做了,但還是無能爲力,這種感覺最令人痛苦。」聶案代理律師李樹亭告訴財新記者。

幾近絕望的李樹亭曾經剃度出家,希望緩解內心的苦悶壓抑。

在案子一點兒也動不了的時間,張煥枝腦中也想過放棄。「該做的都做了,得不到公正的答覆。但是心裏不願放棄,就爲了給我兒子平反。」

在看不到一點星光的時候,馬雲龍能做的就是勸張煥枝堅持。他最常告訴張煥枝的就是︰「大姐啊,堅持下去!只有堅持下去一條路。妳不要有任何顧慮了。現在咱們已經到了最壞的情況了。不僅兒子被殺了,冤枉還沒人管。妳只要堅持下去,還能壞到哪去?他們總不會把妳兒子從墳墓里拉出來再槍斃一次?因爲妳替妳兒子伸冤,他總不敢把妳也槍斃了?」

談及聶案遲遲不動背後的阻力,馬雲龍告訴財新記者,「起碼是河北省,背後還有什麼力量不清楚。」馬雲龍說,河北省的公檢法,包括河北高院,一直在拒絕複查聶案。

「我覺得這些都該在追責的時候一筆一筆講清楚。」馬雲龍說,「當時誰阻礙這個案子的複查?背後有一股強大的力量。」

◎和「張越們」面對面

在馬雲龍看來,聶案平反11年中,最危險的一次經歷,發生在2013年。

馬雲龍告訴財新記者,河北公檢法雖然一直迴避聶案,但並非鐵板一塊。2013年6月,馬雲龍從公安系統關注聶案的人處得知,河北省不但不打算給聶案平反,反而將對王書金案進行二審,有河北工作組勸王書金翻供,否認在石家莊西郊玉米地強姦殺人。

「他們要殺王書金。」馬雲龍擔心,這將導致聶案平反無望。

馬雲龍告訴財新記者,這是「我們這個小團隊,現在說穿了,就是和張越們,一次面對面的鬥爭。」

馬雲龍獲悉,時任河北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張越,下決心把聶樹斌最重要的證人王書金殺掉。二審之前,他倉促把王書金提到一個有關部門位於河北的祕密關押地方,對他施加壓力和酷刑。

「不是用酷刑逼着王書金認罪,而是逼着王書金把已經認的罪否定掉。打他,讓他翻供。」馬雲龍說,在二審前不久,甚至由河北政法委舉行了模擬審判,讓王書金把經過酷刑後編排的假話說出來。

「這是在張越領導下的河北政法委乾的一件大事。」馬雲龍說。得到這個消息後,他又氣憤又緊張。在二審開庭前,馬雲龍緊急寫了一篇博客文章,透露說《一場驚天醜劇就要上演,真兇王書金將全面翻供》,並在網絡上廣泛流傳。

他寫道︰「據來源可靠的內部消息說,王書金將在24日的法庭上按照官方的要求,全面推翻八年來的供述,不再承認他是當年康菊花被害案的兇手。這樣一來,八年來被輿論關注的中國當代冤案的代表聶樹斌案就失去了翻案的充分理由了。這個即將出現的局面是河北省政法機構精心策劃和實施的陰謀的結果。」

馬雲龍認爲,這篇文章產生了影響。最終,王書金沒有翻供。有人指責馬雲龍的文章胡說八道,他解釋說,自己的這種做法類似排球比賽中的封網動作,以防不希望看到的結果。

2013年6月25日,在王書金案的二審庭審中,雖然沒有翻供,卻出現了律師口中的中國刑事審判「奇觀」。控方拚命辯稱當事人並非真兇,而被告律師極力證明自己的當事人就是真兇。

面對檢察機關並未指控的罪行,被告人王書金堅稱石家莊西郊玉米地強姦殺人是自己所爲,併爲此上訴。

「王書金罪不可赦。但在聶樹斌這件案子上,王書金夠爺們兒。」馬雲龍說。

「張越在這件事件打了敗仗。」馬雲龍說他們頂過了壓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最嚴酷的鬥爭 河北反撲

在馬雲龍看來,最嚴酷的鬥爭,是在2015年4月28日,山東高院經過半年的調查,召開關於聶樹斌案的聽證會。

聽證會由山東高院主持,聶樹斌的家屬和律師坐一方,河北省的公檢法坐另一方。

馬雲龍介紹,在這個會上,河北公檢法的人員始終沒有露名字。他們拿着預先製作好的關於聶樹斌的片子,認爲聶案證據確鑿,無可爭議,不應該翻案的,其態度非常明朗。

「這可以說是河北的某種力量,爲了阻止聶樹斌案翻案,做的最後一次反撲。」馬雲龍說,「多少年沒有一點動靜,得不到一點響應。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動靜,又來一次反撲。」

4月30日,央視《焦點訪談》節目聚焦聶案聽證會。在馬雲龍看來,節目傾向性非常明顯,「替河北說話」,否認聶樹斌被冤判。節目中,中國政法大學的法學教授洪道德表示,聶案關於犯罪工具、犯罪過程和現場發現的情況高度吻合。

馬雲龍表示,這個節目當時給聶家、給律師、給關注聶案的人,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當晚,張煥枝和老伴在家中看了節目。她告訴記者︰「當時最後說,這個案子,河北做得沒有錯。當時我特別氣憤,我跟老頭說,我要告他(洪道德)。我老頭說,它(央視)有什麼資格做決定啊?應該是山東高院做決定啊!」

張煥枝還擔心,「上面的風是不是變了?央視都這麼說了,這個案子是不是沒希望了?」

「這一切都預示着,聶樹斌案的平反是非常困難的。不在於證據的多少。而在於有一種力量一直抵禦着這個案子的複查、平反。鬥爭是很殘酷,很激烈的。」馬雲龍告訴財新記者。

時至2016年6月,馬雲龍終於相信,最高法院也許很快就會做出結論。但是,事實上依然沒有這麼樂觀。直到12月份才使冤案翻轉。但製造冤案的惡官們還在掌權。

馬雲龍告訴財新記者,聶案走到今天,除了張煥枝的堅持,還有團隊的協作。以聶家爲中心,律師、記者、法學人士以及刑偵警察組成了一個小團隊,分散河北、河南、北京等地。「沒事不聚,只要這個案子出現問題,出現動向,這些人會很快聚在一起。」

馬雲龍介紹,這種自下而上的組合方式,在全國幾乎沒有過。「其它人就是自己上訪告狀,最後給你抓走就得了。」

馬雲龍認爲,這是一種不錯的方式,允許法律界和新聞界自由組合,是平反冤案一種不錯的方式。「只要給民間一點這樣的空間,人們還是知道如何發揮自己的作用,把一批人的力量組合起來做好一件事的。」他認爲,聶案的經驗起碼給大家一些啓發,不是壞事。

◎結果並不令人滿意

經過11年的不懈努力和習近平數次下達指示,聶樹斌的父母親表示對這種處理結果比較滿意。

但是,中國有太多的被冤殺的人,而且現在還在繼續製造冤案。

持續追蹤聶樹斌冤案近12年,現年73歲的原大河報副總編、河南商報負責人馬雲龍終於看到聶案平反。但迄今爲止,各種力量繼續圍繞聶案進行博弈。被稱爲聶案媒體第一人的馬雲龍先生接受專訪時,堅定指出,追責必須涵蓋冤殺聶樹斌及後來阻撓翻案的權力集團。

他說,迄今爲止,除了已經落馬的原河北政法委書記張越、原國安部副部長馬建之外,更多的責任人並沒有被外界所提及。但在聶樹斌案申訴的12年間,有兩股勢力一直在頑強的狙擊聶案的平反,其中一個直接責任人就是現任中宣部副部長,廣電總局局長聶辰席。

12年前聶辰席是邯鄲的市委書記,2006年也就是這個案件被公開報導以後的第二年,他從邯鄲的市委書記升任當時的省委宣傳部長河北省委常委,在那個時候他就下了令,河北的所有媒體不得報導聶樹斌案。去年他又動用央視焦點訪談,在河北政法委的協作下抹黑聶樹斌,試圖利用輿論審判搶佔輿論優勢。

馬雲龍說︰此人2009年從河北省常委宣傳部長升任了國家廣電總局的副局長,2013年底又任了中央電視臺的臺長,他指揮着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2015年4月30日播出)來爲河北省背書,那次焦點訪談的基本調子就是聶樹斌的死亡判決不應該翻案,當時和他密切配合的是河北省政法委。當時的政法委書記是張越,張越的手下河北政法委政治部主任兼政法委的新聞發言人叫聶辰錄,是聶辰席的親弟弟,這些人現在還在臺上,必須剷除。

聶樹斌冤案的核心是按需殺人,這個黑箱沒有揭蓋,所以平反遠遠沒有結束,江澤民繩之以法的那天,真相才會大白於天下。(石元裕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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