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網絡博弈
 
李大同
 
2010-3-16
 
【人民報消息】國接入國際互聯網是在1995年初。這是一個歷史性的事件,表明中國終於和世界在信息上開始共享:一個普通的中國人,竟然可以隨時獲得這個世界最新的消息,同時也可以向世界發布他自己的消息,多麼神奇的事情!

正是在這一年,我購置了個人電腦,買回來一個像磚頭那麼大的外置調制解調器(MODEM),按照說明書暈頭脹腦地連接、設置好之後,撥號,一段奇異的蜂鳴聲響起,成功了。我上網了!從那以後,我就成為了第一代網民,並且再也沒有脫離過網絡。據記載,1996年,中國的網民還不到8萬人;15年過去了,如今中國的網民已經有3.8億人之多!不知有多少中國人,今天可以說就生活在網上。與我們這些當年一度視電腦、網絡為畏途的老知青不同,如今的年輕人甚至小孩子,擺弄電腦、上網就和玩遊戲一樣簡單和自然。

管制

這樣一個信息自由溝通的利器進入中國,會給中國帶來什麼樣的變化,是誰也預計不了的。對中國這樣一個集權國家而言,統治者的條件反射就是要管住它。我們曾聽過這樣的傳達,時任總理朱镕基問當時的中宣部長丁關根,“互聯網究竟能不能管住?如果管不住,就不要管。”這說明想管住互聯網是要花錢的,而且要花大錢,總理是管錢的,朱镕基不想白扔這筆錢。中國接入互聯網後,當時最著名的一家互聯網公司叫“瀛海威”,我原來認為這是一家民辦公司,有一次他們的公關總監來拜訪我,聊天當中透露這家公司最大的股東竟然是國家安全部!可見,國家對互聯網的警惕和介入,從它一進入中國就開始了!

即便如此,想真正管住互聯網一時半會兒沒有什麼辦法。中國的網民過了一段自由自在的好日子。大概有三四年的時間,你確實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罵誰都無所謂。對中國互聯網真正有效的監管大概開始於上世紀90年代末期,這是因為中國獲得了西方一些高科技公司的技術,隨後,網站屏蔽、敏感詞搜索、過濾等等手段開始運用,及至後來發展出組建“網評員”隊伍來冒充輿論、將在互聯網上發表獨立見解的人士以“顛覆國家罪”投入監獄等等。總體說來,管制手段已經日漸精密與專橫,然而其基礎卻只有一個:不受限制、不得人心的專制權力。

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渴望自由的網民與管制當局的鬥智鬥勇,今天魔高一尺,明天道高一丈,其中一幕幕的活劇足以寫出一本厚書來,絕非本篇小文能夠容納。筆者只能簡要概括一些最重要的變化。

互聯網的作用

首先,互聯網極大地打破了信息的地域界限,使得中國任一地方的新聞在一夜之間就可以構成全國性新聞甚至世界級新聞。在平面媒體時代,只有全國性媒體報導的新聞才是全國性新聞,否則,你就是再引人注目,也頂多就是一條地方小報上的消息。那時對媒體的管制手段之一,就是對某些消息,地方報紙可以登,全國性媒體不許報導。如今不同了,只要是具有全國性新聞價值的報導,不管你刊登在什麼偏遠地區的小報上,幾乎同時就會成為所有門戶網站的頭條新聞。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變化,意味著沒有哪個地方官員現在真能掩蓋住本地發生的醜聞。

其二,互聯網的存在使所有中國的所謂主流媒體邊緣化。以往,當局控制住主流媒體就控制了信息的發布權和解釋權。公眾由於沒有其他渠道獲得不同消息與對某一事件的不同評論,頭腦自然失於簡單,容易上當受騙。經過十多年網絡的催化,現在中國傳媒的格局已經發生根本的變化,基本路徑是:所有市場取向的都市媒體都緊盯網絡,一旦發現具有新聞價值的線索出現(此時還不能認定真偽),立即派出記者做深入查證和連續報導,如果此事具有較高新聞價值,往往都市報記者雲集。這種集團性報導會立即在網民中引起強烈反響,引發熱評無數,從而構成輿論。中國中央級新聞媒體因長年不許報導重要新聞,早已在受眾中喪失信譽,同時也喪失了影響力。曾經深刻影響中國民眾的人民日報、新華社、中央電視臺等主流媒體,早已邊緣化,有誰還指望從那上面獲知新聞呢?如今即使這些所謂“主流媒體”都倒閉了,也不會對中國社會發生任何影響。

其三,因互聯網的存在,中國憲法規定的公民的言論自由,已經部分實現。眾所周知,中國公民言論自由的權利,曾經是被剝奪凈盡,這依托的是國家對新聞與出版機構的絕對控制,如果沒有人來採訪你,沒有報刊刊登你的文章,沒有出版社出版你的著作,那麼你的言論權利就被輕易剝奪了。現在不一樣了,在互聯網上,已經有上億的個人博客存在,每一個人都可以通過自己的博客發布消息和表達意見,包括聲頻和視頻文件的發布。近年來廣受矚目的青年作家韓寒的博客,已經有超過兩億人次的點擊,每篇博客的閱讀者都有幾十萬之多,留言達數千條,這幾乎等於他自己辦了一份發行量頗為可觀的報紙!如果你寫了一本書,如果並不為了掙稿費,那麼在你的博客上連載完全沒有問題。事實上,如今不少作者,均是先在網上寫作走紅,才被紙媒出版社追上門來的。

新聞自由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但主要是指媒體的權利,然而互聯網卻在中國催生了“公民記者”。去年央視新樓大火,僅僅半個小時之內,筆者就先是接到手機短信通報,接著上網一看,大火現場的圖片和視頻已經滿目皆是。前年發生在重慶的釘子戶捍衛房產事件,也是公民記者首先將現場圖片發布在自己的博客上,繼而使之成為世界級新聞的。遊行示威當然會被當局禁止媒體報導,不過廈門民眾反對建設污染環境的大型化工項目的“散步”,筆者竟在網上看到了聲頻視頻俱全的“實況轉播”。

最後,互聯網的輿論,已經是當今中國政治博弈當中的真實的重要力量。近年來中國社會發生的眾多影響巨大的事件,無不有網絡輿論參與其中並成為重要的推動力量。2009年有十大網絡事件:鄧玉嬌免予刑事處罰;“躲貓貓”死亡真相得以查出;製造“欺實馬”的杭州交警當局被迫公開道歉;遭遇上海“釣魚執法”的受害人獲得勝訴;被“跨省追捕”的王帥獲得賠償;在網友的“人肉搜索”下,“替誰說話”的逯軍受到處分;周久耕最終被查出犯有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這些都是網絡力量的生動體現。如今官員們業已經充分明白,真正的輿論不在他們能夠控制的傳統媒體上,而是在網上。值得一提的,是開明的官員們已經開始以普通網友的身份參與網絡互動,這當然也是社會的進步。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國當局對互聯網的管控仍然會很緊,有“敏感詞”的帖子會被攔截,不少網站會被關閉,不少人的博客會被封殺,也許還會有人因表達見解而坐牢,然而這種管控無視憲法,是內心恐懼的表現,悖逆全世界公認的人權標準,又能有多堅固呢?柏林牆是有形的,互聯網的“中國墻”是無形的,二者都花費巨資並且看起來堅不可摧,然而當民眾下定決心真去推它的那一天,柏林牆瞬間倒塌,互聯網的“中國墻”會有更好的命運嗎?我看沒有,大約是同樣的下場。

來源:《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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