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老百姓形容今日貪官愛說的順口溜是：「砍頭不要緊，只要銀子真，殺了成克傑，不愁後來人」。

涉貪金額數以四十億計

　　成克傑是中共建政以來因經濟犯罪處死的國家級領導人，公佈罪行時說他受賄達四千萬人民幣，但知情人士傳出來的說法是，實際數額要翻倍，達到八千萬元。

　　成克傑的四千萬或八千萬已經夠駭人聽聞了，但「山外有山」，與廣西爲近鄰的雲南省又有貪污受賄醜聞爆出，數字更加怵目驚心。剛在五月底去職的前雲南省省長兼省委副書記李嘉廷因爲經濟問題被「雙規」（編按：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交待問題），涉案金額在官員或百姓口中一直是以「億」元爲單位的，有說十二億的，有說二十幾億的，筆者聽到的最高達四十個億。一般老百姓議論說，少說也超過十個億，像這樣的大貪官絕對該殺，「不然成克傑豈不是死得太冤枉？」

　　李嘉廷是五月份被雙規的，中紀委派來的查案小組有五十多人，後來因案情重大，又加派人手，查案小組成員曾有一百多人，住在昆明南疆賓館。現在中央檢查組已撤離，說是再查下去要動的人太多。據透露，到七月底，已經坐實的李嘉廷貪污受賄數額是四千萬，包括從李家抄出的錢物和中紀委查到而他自己也承認的款項。而七月中旬一份傳達到縣處級幹部的內部文件則羅列了李嘉廷爲何下臺的三條罪狀：一是利用職權之便爲他人謀利；二是非法收受賄賂數額巨大；三是涉及其他重大問題正在調查。不過文件點到而止，並不詳細具體。

■馬屁精王天喜扳倒對手李嘉廷

　　李嘉廷案的揭露頗有些歪打正著的意味。之前是中央派人下來對雲南省委書記令狐安進行例行的工作考覈，卻收到許多狀告李嘉廷的檢舉信，揭發李的貪污腐化問題，結果越查越發現問題嚴重。而這「歪打正著」也是存心，傳說組織策劃告狀的人正是雲南省委第一副書記、宣傳部長，也是省委常委的王天喜。雲南各界都知道王天喜出名的能拍敢拍，最著名的莫如吹捧江澤民的「三個代表」理論是「二十一世紀的共產主義宣言」，把老江的地位膨脹得超過毛澤東鄧小平，直追馬克思。

　　雲南的少數民族多，官場情況相當複雜。各族幹部拉幫結派爲本族爭利益司空見慣，不過還沒有人敢搞獨立王國，鬧民族問題。但不團結爭利益往往互相掣肘，使雲南的經濟一直上不去。當地形容王李之爭是「同根相煎」，他們二人都是彝族，卻一直互鬥不止。官場議論說，王天喜從李嘉廷九八年上臺當省長，就開始搞他，卻一直扳不倒，這回機會來了。而令狐安還替李嘉廷說些好話，希望保李過關，卻遭中央訓斥說「原來雲南省委是有經驗可循的」。而其他如納西族，白族，回族等幹部不免暗自高興，以爲有機會上位或者分些利益，不料看到的卻是大換班。中央從外省調員入滇，全省地廳級九十多幹部調換了五十多個，佔了一半左右。另外，雲南省也在七月十五號發出公告，公開選拔地廳級領導幹部三十五名，其中要求女幹部和黨外幹部各佔十名。

■尉健行要保，朱鎔基要抓。

　　雲南省內領導幹部扯不清，中央在此問題上也很有分歧。因爲李嘉廷與中南海幾大巨頭關係非同一般，尤其是江澤民和尉健行，甚至有人傳說他是中共元老宋平的女婿。其實李倒並非元老裙帶關係，可在雲南官場和百姓眼裏受中央賞識卻是肯定的。

　　李嘉廷是雲南紅河州石屏縣人，現年五十七歲，少年家貧，聰明刻苦。清華理工科出身，分在東北某軍工企業工作。李嘉廷曾任哈爾濱市長，黑龍江省長助理，五年前調回雲南任副省長，九八年出任省長。都說他人精明能幹，又能言善辯，九九年昆明世博會著實讓他長臉，當時距世博會召開就剩三個月，還有園子和許多路沒修好，大家也一致認爲不可能完成，可李嘉廷就能突擊在三個月中修成，創下世博園建設速度，質量和規格也不俗，當地人說他的標準有「前瞻性」，不像前幾任領導，修的路不到幾年就得改造。

　　李嘉廷又肯向中央叫苦哭窮，希望中央能多撥些錢給雲南或減少些煙稅。雖然錢沒要到，但中央領導都來過世博園參觀，留下深刻印象。官場中人說，江澤民相當賞識李嘉廷，說他膽子大有魄力，曾請他一起吃飯。而他與尉健行也相當老友，事發後，有傳尉健行暗示李嘉廷拋出兒子來自保過關，但朱鎔基不幹，說問題太嚴重，不查無法服人，江澤民也沒有辦法。爲示清白和反腐決心，便又下了一個文件到地廳級，內容列爲機密不予公開，人們推測說是江寫信給尉健行，說有甚麼問題儘管查，不要因爲江曾與李吃飯而影饗辦案云云。

■權錢色交易氾濫，雙規一連串

　　李嘉廷任上幾年呼風喚雨，亦豪亦精亦狠，結交不少朋友亦結下不少樑子。坊間傳聞有幾單命案與其有涉：其一與李的小兒子一起開公司的老闆何志偉因經濟問題入獄後，接到密報要其越獄，逃跑時被殺；其二，雲南省菸草公司副總經理總會計師鐵正國在李案事發後突然腦溢血死亡，惹人議論說，否則或有更多人牽連其中。

　　李嘉廷在被「雙規」後，牽連甚廣，銀行系統和交通廳的許多高中層幹部也被「雙規」了，菸草局也有兩個高級幹部「雙規」，但據說「虎倒威猶在」，省委很擔心他的黑道白道親信下屬不那麼容易善罷甘休。雲南的事有時很離奇，五年前發生過原省紅委副書記突然暴斃事件，他是在早晨跑步時被火車撞死，雖然與李案沒甚麼關係，但當官的不能不□把汗。新任代省長徐榮凱的辦公和住處都保安嚴密，窗子裝了防彈玻璃。不過李的家庭情況則相當悽慘，他在廣州的一個兒子，都因捲入案件鋃鐺入獄，妻子亦神經錯亂。

　　李嘉廷的問題其實在大陸官場是相當典型的：一是經濟問題，即鉅額貪污受賄與利用職權謀利。一般認爲其涉案金額之所以可能達四十億之巨，是將經手簽字的項目工程，其家屬子女用的影響經商的收入，如他兒子的地產開發公司等，還有通過各種渠道到他手裏的股票等有價證券，以及現金財物等，全入在了他的賬上。其實亦有不公之處。二是女色問題，傳說李嘉廷有八至九個情婦，長伴左右的有兩個。他也跳不出權錢色三位一體的怪圈。

　　不過李嘉廷倒了，還在其位的人照樣撈著好處。昆明翠湖邊的高層豪華住宅小區「俊園」，開發商名叫李利民，副總即李嘉廷的小兒子，按有關規定，翠湖周圍不準興建高樓，原來曾有一已建的高樓被勒令拆除，李□利用職權批准其子等人興建。而省人大常委主任尹俊及其子女等小太子黨們據說也有份。還有省委省政府五套班子宿舍所在的楊家地，被老百姓稱爲「腐敗一條街」，房子都修得超高檔超豪華，昆明人說「趕上世博園水平了」。同時雲南流傳一個笑話，說廳局級幹部開會，見面打招呼不是「你好」，而是「又見面了，還沒雙規呢」。

　　李嘉廷案至今尚未大白於天下，新華社的報導說他是辭去省長職務，中組部則宣佈免去他的省委副書記，常委，委員的職務。　
　
　　然後，雲南省召開了一系列會議，出臺了一系列措施反腐倡廉。

　　可是看看這些數字：去年五月至今年五月，雲南省檢察機關共立案偵查多類瀆職侵權案件一百九十二件二百五十四人，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二和百分之十八，已偵查終結一百五十二件一百九十五人；今年一至六月份，全省一百零七名縣處級領導幹部主動上繳所收受禮金三十九萬餘元，跟四千萬四十億的數額相比，能不發笑嗎？沒有監督，沒有法治，這樣反腐不過是「好比左手管右手，大腦說沒有就沒有。」

二○○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原載《開放》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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