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与母亲
 
作者:肖利军
 
2005-3-25
 
【人民报消息】我是个逆子,这称号是母亲封的。每当回忆起成为逆子的往事,心里就满是酸楚和迷茫,至于为什么会成为逆子,却是母亲去逝后才悟出的。

母亲是地主的女儿,当年聪明漂亮,毕业于伪国高,称得上才貌双全。然生不逢时,赶上土改,不但家里土地被没收,本人也被贫协主席的儿子看中,要强娶为妻,那人是个痞子,即流氓无产者。母亲死活不从,幸得友人帮忙,匆匆嫁给了曾是同学的另一个贫农的儿子------我的父亲。从此开始了坎坎坷坷的家庭生活。

我是大儿子,生于建国后。据说幼时母亲爱我如珍宝。每天洗澡一次,屁股都擦香粉。除了父亲不许别人抱。可惜,那美好的母爱,我没留下一丝记忆,后来那痛身痛心的感受,却深深留在脑海中。

记得从父亲被打成右派下乡劳改时起,平时有些言笑的母亲变得烦躁、异常起来。当时我身下有了一妹一弟,已失去被娇宠的资格,再加上父亲离家,许多家务落在了我的身上。但母亲对我的打骂远远多于夸奖。我很委屈,幼小的心灵抹上了时聚时散的阴影。

上学后,我渐渐懂事了,知道了母亲是地主的女儿,也接受了地主富人是阶级敌人,贫农穷人是阶级弟兄的说教。联系母亲平日对我的严态,我渐渐对她滋生了逆意。

那是父亲被贬离后的一段日子,家里来了一位叔叔,穿戴整齐,样子神气,母亲对他很恭顺,那态度对父亲从来没有过,那人来家日渐频繁,看他派头十足,随随便便的样子,我既胆却,又生厌。一日,酒足饭饱后,他竟住在我家。当年我虽还不大懂成人的事,也感觉有点反常,对他越发讨厌起来。一天,他又来家,我转身要走,母亲一把拉住我说:“叔叔来了从不说话,快叫×叔。”我低着头终未开口,僵持了一会,挣脱母亲的手跑了。事后,母亲骂我没教养,不听话,是个逆子。那大慨就是我成为逆子的开始吧。

大约小学二、三年级时,我与母亲发生了一起终生难忘的纠葛,使我成了真正的逆子。一天,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账本,暗红的卷皮,白白的纸页,好看的格子和数位。我很喜爱,翻弄许多后,竟忍不住在上面写画起来。这下惹出了大祸。母亲发觉后对我大发雷霆,逆子,逆子骂个不停,后来,更大的惩罚又落在我头上,那天,母亲下班归家,满脸阴沈,面色青灰,一声不吱,沈默了一阵后,突然对我大吼一声:“给我跪下!

” 顶不住威压,我跪到地上。母亲又找来一根小指粗的铁条往我背上抽打起来。只见她漂亮的面孔扭曲了,眼中射出凶狠的光。铁条不停地举起落下,我不哭不叫也不躲。这无声无惧的抗争似乎更激怒了母亲。她越发用力地抽打起来,随着铁条的起落,“逆子”之骂也同时出口。直到母亲累了,铁条弯了,惩罚才停止。我的背肿了好多天,后虽渐渐消了,可心里却留下了伤痛。

从那以后,我对母亲的逆意增加了,因故又遭多次打骂后,我无望了。一天,趁家里无人,偷偷给外县的二伯父写了一封信,大意是:“……我在家里受苦受累,母亲像地主一样压迫我,我要逃出虎口……。”因无邮资,写完将信藏在一个角落,谁知母亲整理房间时发现了那信。当时母亲对我没打也没骂,只是沈沈地问道:“是你写的吧?”我无言以对。过了一会,母亲突然大哭起来。边哭边念叨她的苦命,伤感着对我的养育却换来了我要出逃。哭到伤心深处。双脚不停地踢起了坑墙。

后来,母亲对我的打骂少了,虽然我已成了真正的逆子,可逆子的斥骂也少了。我与母亲之间就像绳打了几个结,像线断了几根丝,真是亲有结阻,断有丝连。就这样,我们在不亲不疏中度过了好多年。

自初中毕业下乡到立业成家。我常住宿舍,与母亲的纠葛少了,亲近也少了。只是那传统的道德,自然的血缘还在维系着我们。那些年,从上山下乡到返城务工,从工厂破败到奔波于北国江南。我广泛地接触了社会,深切地体味了人生。大众的疾苦,社会的不公,权贵的腐败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劳作之余,读书思考,又提高了对社会、人生的认识。自由、民主、博爱的女神、渐渐驱走了我心中那共产、革命、阶级的幽灵。一九九九年五月一日,东北三省几位不同政见的朋友到我处聚会,虽只是交流思想,谈论国事,却被公安分别带走监禁起来。

一个多月后,我被放出。看望母亲时,很坦然,也很自豪,甚至还想:这回母亲会理解的,说不定还会夸我几句。谁想见面后她先是像看一个异类。继而又像对一个犯人和败家子,停了多年的斥骂重又出口,不过这次在逆子的称号外,又增加了个反革命的头衔。我意外地沈默了好久,后又说明、辩解了好久。但母亲不为所动,竞下了最后通谍:再如此,断绝关系。我惑然了,如果说直言犯上的狂举叫母亲不可思议,可批评打压过她的思想、制度为什么也不认同呢?

三年后,母亲患乳腺癌住院手术,但终未好转。在她生命的最后数月里,我与弟妹们日夜轮流守护。记得临终前的一天,母亲默默无神地看着我,眼中已没有了与我纠争的怨意,却流露出关注,担心和不安。她嘴微动着,对我说起什么,我听不清,小妹过来俯耳听了一会,台头对我说:“大哥,妈叫你要听党的话”,我的心忽地震颤了,继而又伤感起来。我知道这是母亲对我最后的话了。临走之前,她还担心我会遭不测,将压在心底的关怀告诫出来。我的眼睛湿了,握着母亲的手大声说:“妈!你放心!”最终,还是亲情给我与母亲一生的纠争写了一个和解的句号。

母亲去逝后的一天,我去看望父亲,又谈到了母亲。父亲感叹地说:“你妈出身不好,再加上我的影响,一生抬不起头,有一回因为一个账本,由出纳贬为保管,差点被开除。”听到这,我忙问:“什么帐本”。 “听说是一本账放家里被弄脏了”,我的心忽地一动,不由想起了几十年前我写画帐本,遭母痛打的一幕。那原是我的罪过啊!

父亲又说:“为了我早点摘掉右派帽子,你妈还低三下四找×局长。”×局长?我的心又一动。是不是当年的×叔呢?我无语了,既不敢说出我当年的过失,怕遭父怨,也不能说破母亲与×叔当年的事,怕父伤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年轻漂亮的母亲向我走来,忽然又变成了她棺中的遗体。在我注视时,母亲突然睁开眼清楚地对我说:“要听党的话”,我一下惊醒了。起身坐思良久。真是可怕的幽灵啊!它能管住活人,还能控制死鬼吗?它能专制九洲阳世,还能握权华夏地府吗?

那夜,我终于彻悟了。原来是那幽灵摧残了我与母亲的亲情,扭曲了我和母亲的人性。母亲被弄怕了、弄服了,只能将愤懑泄向我们。最后她的灵魂都被染红了,至死还在告诫后人。我曾被弄浑了,弄唬了。只会用阶级感情去砍压母子亲情,可今天的我灵魂终于由红变白,开始了新的追求。

当朝阳升起之时,我心中的信念也随之坚定起来,那幽灵可以愚弄,奴役旧日的百姓,绝愚弄、奴役不了新生的一代。可以误导、搞乱落后的过去,绝误导、搞乱不了文明的未来。我与母亲的亲情虽已不能重温,但在追求新生活的苦斗中,中国的百姓一定会重塑、重温美好的亲情。

(大纪元【九评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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