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人抗共史登銀幕　被遺忘抵抗重見天日

【人民報消息】（人民報記者麗君編譯報導）英國《獨立報》（The Independent）10月3日報導，在印度與中共試圖修復邊境流血衝突後受創的雙邊關係之際，一部聚焦藏人武裝抵抗中共軍隊的歷史電影《四水六崗》，將一段長期鮮少進入國際視野的西藏抗爭史重新搬上大銀幕。影片由藏人導演Shenpenn Khymsar執導，重現「四水六崗」抵抗力量對抗中共軍隊，以及藏人戰士1959年協助第十四世達賴喇嘛逃離西藏的歷史。當北京持續嚴控西藏宗教、文化與政治活動，並宣稱擁有達賴喇嘛轉世認定權之際，這部由藏人自己講述的抵抗故事，不僅重新喚起一段逐漸被世人淡忘的歷史，也把一個尖銳問題重新推到國際視野：西藏的歷史，究竟應由誰來書寫？ 「地下秘密行動」　中國壓力下假劇本掩護拍攝 《四水六崗》的片名源自藏人武裝抵抗組織「四水六崗」（Chushi Gangdruk），意指西藏東部康區的「四水六山」。這支以康巴人為主的抵抗力量於1958年正式組建，在中共軍隊加強控制西藏之際展開武裝抵抗，並在1959年西藏起義後協助第十四世達賴喇嘛逃往印度。達賴喇嘛出走並未終結藏人的武裝抵抗；部分戰士此後轉移至尼泊爾北部木斯塘（Mustang），以喜馬拉雅山區為基地繼續展開游擊行動，直到1974年解散。導演Shenpenn Khymsar從小觀看《西藏七年》（Seven Years in Tibet）及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執導的《達賴喇嘛：智慧之海》（Kundun）等電影，但這些作品主要將鏡頭聚焦於達賴喇嘛。他希望《四水六崗》講述另一群長期鮮少被國際電影呈現的人——那些拿起武器抵抗中共軍隊、為保衛家園付出生命的普通藏人。當年的抵抗戰士曾在木斯塘風蝕的懸崖與高山間建立游擊基地，Khymsar因此堅持回到同一片山區拍攝，以電影向這些抵抗者致敬。然而，要在半個多世紀後把這段抗爭史搬上銀幕，劇組本身也不得不採取近乎秘密行動的方式。《獨立報》指出，在中共監控與政治壓力持續壓縮尼泊爾藏人社群活動空間的背景下，Khymsar認為自己不可能取得所需的正式拍攝許可。為了完成電影，他向當局提交一份名為《喜馬拉雅羅賓漢》（The Himalayan Robin Hood）的假劇本，掩護真正的拍攝內容，並將原本超過45天的製作期硬是壓縮至19天。他形容：「整場拍攝就是一次地下秘密行動。」拍攝條件同樣艱困。許多演員此前從未演過戲，部分人甚至不會騎馬；由於經費有限，劇組連動作指導與特技團隊都請不起。Khymsar只能親自尋找並訓練演員，包括從自己的社群媒體追蹤者中物色人選，再訓練他們台詞、聲音表現與動作。半個多世紀前，藏人抵抗戰士曾在這片山區躲避中共軍隊、建立游擊基地；半個多世紀後，一群藏人電影工作者為了講述他們的故事，又必須以假劇本掩護，在短短19天內完成拍攝。歷史與現實在同一片喜馬拉雅山區交疊，也讓《四水六崗》的拍攝過程本身，成為這部電影最具象徵意味的一部分。 中共批「重寫歷史」　藏人反問誰有權說西藏故事 《四水六崗》在鹿特丹國際影展首映後，也迅速觸碰北京最敏感的西藏歷史敘事。中共官媒指控影片「宣揚分裂主義」，重申北京所稱西藏歷來屬於中共的官方立場，並批評製作團隊「重寫歷史」。然而，導演Shenpenn Khymsar反駁，電影植根於藏人自己的歷史，藏人有權從自身經歷出發，講述自己的故事。主演丹增・銳辛・普巴倉（Tenzin Rigzin Phurpatsang）對這段歷史更有切身的家族記憶。他出生於印度的流亡藏人家庭，祖父Yeshi Wangyal曾接受美國中央情報局（CIA）訓練，1960年返回西藏執行另一項游擊任務，最終在與中共軍隊作戰時身亡。普巴倉認為，讓年輕一代藏人知道自己承繼的抵抗歷史至關重要。他說，如果人們不再談論，「這些故事……就會消失」。這場爭議背後，真正碰撞的是西藏歷史的敘事權。科羅拉多大學博爾德分校人類學教授卡蘿爾・麥克格拉納漢（Carole McGranahan）長期研究西藏及藏人抵抗史。她指出，過去數十年，好萊塢為爭取進入龐大的中國市場，已鮮少製作涉及西藏的大型電影；Khymsar如今也坦言，《四水六崗》仍難以取得國際發行。麥克格拉納漢認為，《四水六崗》的重要性就在於，它是一次「藏人講述西藏歷史」。這段武裝抵抗並非不存在於史料，而是長期鮮少進入國際大眾文化視野。如今，當一部由藏人自己拍攝、以藏人抵抗者為主角的電影終於把這段歷史搬上銀幕，北京官媒隨即以「分裂主義」和「重寫歷史」予以批判，也使電影提出的核心問題更加突出：西藏的過去，究竟應由北京的官方敘事定義，還是藏人也有權講述自己的歷史？ 習近平訪印前夕　藏人抗共電影突遭延後 《四水六崗》遭遇的政治壓力並未止於尼泊爾。影片原定9月11日在印度上映，然而就在上映前夕、也是中共黨魁習近平抵達印度出席金磚國家峰會的前一天，計畫突然生變。導演Shenpenn Khymsar表示，印度最大連鎖影城營運商PVR INOX致電通知，電影必須延後一週上映。對方給他的解釋很直接：「現在不能上映，他們受到了一些壓力。」這個時間點格外敏感。習近平此行與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舉行會談，兩國正試圖修復2020年致命邊境衝突後嚴重受創的關係。就在北京與新德里尋求改善關係之際，一部描寫藏人武裝抵抗中共軍隊、並協助達賴喇嘛逃往印度的電影，卻在中共最高領導人到訪前夕突然被延後上映。壓力究竟來自何方，目前仍沒有公開答案。《獨立報》向PVR INOX追問是否受到印度政府施壓時，該公司高層表示沒有具體資訊可以提供；印度政府也未回覆有關電影延後上映的詢問。因此，目前沒有證據可以斷言是印度政府下令延後電影。但「受到壓力」的說法來自院線轉告導演，而上映日期恰在習近平訪印前夕突然變動，使這場風波不可避免地籠罩在中印外交關係的敏感背景之下。印度與西藏的關係尤其微妙。印度數十年來一直是達賴喇嘛及大批流亡藏人的居住地，但同時又必須處理與中共之間的邊境爭端、經貿往來及地緣戰略競爭。塔克沙希拉研究所（Takshashila Institution）地緣政治專家馬諾吉・克瓦拉馬尼（Manoj Kewalramani）指出，中印都有深化經貿關係的誘因，卻同時存在相互競爭的戰略利益。更引人關注的是，習莫會後，中共外交部公開宣稱，莫迪表示印度奉行獨立外交政策，發展對華關係不受第三方影響，並「不允許任何勢力在印度領土上從事反華活動」。北京隨即表示「讚賞莫迪總理的表態」。印度方面如何界定所謂「反華活動」，以及這是否會影響流亡藏人在印度的政治與文化活動，仍有待觀察；但就在這場高層外交互動前夕，一部講述藏人武裝抵抗中共軍隊的電影突然被延後上映，已使《四水六崗》從一部歷史電影，再次被捲入當代中印關係與西藏問題的政治角力。 達賴喇嘛轉世權之爭　北京要批准藏人拒接受 《四水六崗》重現的是半個多世紀前藏人抵抗中共軍隊的歷史，但電影上映之際，另一場攸關西藏未來的角力已迫在眉睫——91歲的第十四世達賴喇嘛身後，究竟由誰認定他的轉世者，正成為北京與藏人之間無法迴避的重大衝突。達賴喇嘛2025年正式確認，延續數百年的達賴喇嘛制度將繼續存在，並明確宣布，未來達賴喇嘛轉世者的認定，只有其辦公室噶丹頗章信託（Gaden Phodrang Trust）有權負責；該機構將依藏傳佛教傳統，與各教派領袖及相關宗教人士共同進行尋訪與認定，「任何其他方面都無權干涉」。北京的立場卻完全相反。中共外交部公開宣稱，包括達賴喇嘛在內的藏傳佛教活佛轉世，必須遵守中共法律，並經過「境內尋訪、金瓶掣籤、中央政府批准」等程序。換言之，一方明定北京沒有認定權，另一方則堅稱轉世必須取得北京批准。達賴喇嘛圓寂後，雙方因此可能各自認定不同的轉世者，形成兩名互不承認的「達賴喇嘛」。這場爭奪遠不只是宗教儀軌之爭，而涉及誰有權決定西藏最重要精神領袖的傳承。而這並非從未發生過的假設。班禪喇嘛與達賴喇嘛兩大轉世傳承歷來關係密切，並在彼此轉世的尋訪與認定中扮演重要角色。1989年第十世班禪喇嘛圓寂後，第十四世達賴喇嘛於1995年認定6歲藏童更登確吉尼瑪（Gedhun Choekyi Nyima）為第十一世班禪喇嘛。數日後，更登確吉尼瑪及其家人從公眾視野消失；北京拒絕承認達賴喇嘛的認定，隨後另行選定堅贊諾布（Gyaincain Norbu）為第十一世班禪喇嘛。自此形成兩套互不承認的班禪喇嘛認定體系。30多年後，圍繞下一世達賴喇嘛認定權的衝突日益迫近，這段歷史也成為外界觀察未來是否可能再度出現兩套轉世人選的重要前例。達賴喇嘛本人早已警告轉世制度遭政治力量利用的風險。他在2011年有關轉世制度的正式聲明中明確表示，任何出於政治目的、由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內的方面所選定的候選人，都不應獲得承認。2025年，他再次確認轉世制度將延續，並把未來認定權明確交由噶丹頗章信託依宗教傳統執行。麥克格拉納漢指出，真正艱難的階段可能出現在達賴喇嘛圓寂之後。即使新的轉世者獲得認定，也可能只是一名年幼孩童；在其成長並具備宗教領導能力之前，藏人社群可能面臨漫長而充滿不確定性的過渡期。如果北京同時認定另一名人選，1995年班禪喇嘛爭議所出現的兩套認定體系，便可能在更具象徵意義的達賴喇嘛傳承問題上再次上演。也正因如此，《四水六崗》提出的「誰有權講述西藏歷史」，並不只是一道關於過去的問題。半個多世紀前，藏人為自己的土地與信仰拿起武器；今天，北京與藏人又為「誰有權認定下一世達賴喇嘛」公開對峙。從歷史敘事到宗教傳承，貫穿其中的仍是同一個核心問題：西藏的歷史由誰講述，西藏的宗教傳承又由誰決定？（人民報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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