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六四」十二週年
 
蕭寒
 
2001年6月4日發表
 
【人民報消息】每當六四週年的時候,我總期待着什麼事情會發生。這已經是第十二個六四。第十二個六四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我的心卻不能平靜。

十二年前,我還在讀初中。那年的五六月之交,天安門前絕食遊行的大學生成了人們注意力的焦點,原本沉寂的國家彷彿沸騰了起來。我記得當時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是就是收看新聞,年輕的心充滿了鼓舞。不久,在電視上看到了裝甲車一輛接一輛駛進北京,新聞聯播上說,部隊進駐北京是爲了維護首都的治安,不是針對學生和羣衆。沒多久,李鵬發佈了戒嚴令。接下來,電視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所謂的平暴紀實。我當時就很納悶,開着坦克全副武裝的軍隊被毒打殘害,手無寸鐵的學生和羣衆成了暴徒,和平靜坐一夜之間成了被少數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的反革命暴亂。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一個很兇的面孔,一個叫袁木的人惡狠狠地在電視上說,打死人的說法純屬造謠,戒嚴部隊沒有開槍,學生一個都沒有死。後來,不知道怎樣又改口說,有學生和羣衆被流彈誤傷,死亡的數字從幾十變成幾百。而私下裏我聽到人們關於六四的傳言卻很多。

我一直都很想弄清六四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幾年後,我到了北京,向我北京的親戚詢問了當年的情況。出乎我的預料的是,所有人都證實那天夜裏很遠的地方都聽到槍聲,還告訴北京很多大單位的大門上還留着彈孔。一直到了美國,我才看到當年六四血淋淋的場面。我渾身的血漿止不住凝住了。令我震驚的不僅僅是屠殺者的兇殘,還有那些喉舌們顛倒黑白恬不知恥的撒謊本領。

可是。一年一年過去了,關於六四的議論越來越少人們好像已經忘卻了。只短短的幾年,很多年輕人好像對六四已經一無所知。偶爾聽到的議論,也和中央的定性越來越接近,其中也有很新奇的論點。有的人抨擊學生領袖怎樣爲了滿足個人野心把其他學生的死活當籌碼,不厭其煩地枚舉他們的劣跡;更有人憤憤不平地說,那幫大學生鬧事就是爲了投靠美國拿綠卡;有人說,如果當年不鎮壓,推翻了中共,國家就會陷入混亂,所以鎮壓是出於不得已;更有人說,六四純粹是帝國主義害怕中國的強大故而顛覆中國的陰謀。聽起來振振有詞,彷彿造成六四屠城的責任是幾個學生領袖,或者是幕後指示的西方反華勢力;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絲毫沒有責任,鎮壓反而成了挽救時局的果敢決策。我的心深深地悲哀了,我爲這些的同胞的冷漠與殘酷深深地悲哀。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曾經學過一篇題目叫《五人碑墓記》的課文。講的是明末的時候,閹黨專權,禍亂朝政,殘害忠良,魚肉鄉里,百姓敢怒不敢言。諸多士大夫紛紛諂媚攀附閹黨,將奸賊魏忠賢敬如父母,供若神靈,爲老賊修建祠堂,剎那間,老賊的生祠遍佈大江南北。一日奸黨羅織罪名在蘇州逮捕一個不肯依附奸黨姓周的讀書人,蘇州市民激於義憤,紛紛阻撓,痛毆奸黨的狗官。事後,朝廷逮捕爲首的五位的市民,並斬首示衆。直到崇禎皇帝即位,剷除魏忠賢亂黨,五人才得以平反,立碑紀念。事過境遷,墓壞碑頹,作者經過此墓,扼腕長嘆。

我在想,把這五位義士說成英雄既是放在現在,依然會遭到諸多道貌岸然的面孔的不齒。在他們眼裏,這五個人只不過是市井屠狗之輩,如果拿放大鏡在他們身上去尋找諸如雞鳴狗盜納金盜嫂的事情也不會沒有。可是當這五個人置生死於不顧奮起抗爭的時候,那羣自我標榜聒噪不休的人又到哪裏去了?你們不正匍匐在閹黨的腳下呼爹叫娘嗎;你們不正在奸黨面前表忠心寫揭發材料靠出賣親友封官拜爵;你們面對一羣閻豎的飛橫跋扈噤若寒蟬;面對錦衣衛的刑杖奴顏婢膝。如果道德成爲閒暇時候塗抹醜陋靈魂的脂粉,在面臨一點點現實利益的考驗時馬上被棄若弊履,成爲詆譭謾罵死者的武器,這種像牆頭草一樣隨風而偃的道德是何其的虛僞和可鄙。我相信那羣熱血沸騰的大學生那些學生領袖並不是聖人,過於幼稚盲目,有着這樣和那樣的缺點;可是當他們面對屠刀,奮起抗爭的時候,他們身軀是高大的,他們的靈魂是高尚的,這是永遠也不能詆譭的。我希望那些詆譭他們的人好好對照一下自己的靈魂。至於責備六四有些人逃亡到美國更是邏輯混亂,把原因和結果倒置,荒唐可笑。我想也許是因爲自己去不了美國,因而忌妒心在作怪吧。

我的確不知道如果當局不鎮壓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我沒有那麼多的理論和知識供我去判斷。我只知道活着的人要有一個最起碼最簡單的善惡標準,不會隨隨便便地把白的說成黑的,把黑的說成白的。一個民族也應該是這樣。如果一個民族所有的人都可以不需要良心廉恥,天天對屠夫惡魔歌功頌德,天天去咒罵那些被邪惡殘害屠戮的同胞,天天去唾棄那些願意服從自己良心的人,這樣的民族還能叫民族嗎?這樣的民族還有希望嗎?我不知道它和一羣豬有什麼不同。所有能喚醒這個民族的嘗試難道不值得嘗試嗎?又有什麼後果比讓自己的民族永遠成爲一羣被愚弄被宰割的豬更可怕更可悲呢。那些自願做豬的人又有什麼權力要求他所有的同胞都和他一樣做豬而不做人。

我記得魯迅說過:真正的勇士敢於面對淋漓的鮮血,敢於面對慘淡的人生。面對極權,我屈服過也說過許多違心的話,我還沒有力量能夠爲了信仰而捨生忘死,我不是一個勇士;我甚至不曾是一個爲那些抗爭的勇士吶喊助威的旁觀者;不管再怯懦再卑微,我不願意喪失這個世界上最基本的善惡是非標準和做人最起碼的良知,因爲 「在這個沒有英雄的世界上,我只想做個人」!

願這個民族願意做人的人會越來越多!

寫下以下文字以平靜自己久久不平靜的心,並謹以此獻給六四的死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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