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報消息】一心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因此變成了貍貓的女孩。 宜陽人張世,在縣裡當小吏,他有一個女兒名叫玉君,十七歲,容貌端正秀麗。家人都很偏愛她,她的天性善良和婉,只是因為家人對她太過依從,所以做起事來總認為自己是對的,已經決定的事情,就是一千頭牛也拉不回來。 玉君有一個朋友,自稱叫苗隱,年紀略微比她大一點,最初是和玉君偶然相識於清明踏青的那天。此人風度神採清高超群,為人耿介好潔,自得其樂,遠遠望上去,似乎 頗為嚴肅,難以接近,但等玉君和他搭話時,此人卻也很開心地和她聊起來,並不拒絕。他的言語清新雅致,舉止合乎規矩,玉君一見到他便傾心不已,只見了一面就將他視為自己的至交。後來玉君每次出門,都一定會先到苗隱家去,和他相會,但苗隱有時在有時不在,玉君很奇怪,而苗隱始終對此三緘其口。張世知道自己女兒經常和一個男子在一起,也曾經勸她不要出門,但玉君不肯聽從。 後來玉君逐漸長大,張世有了為她找女婿的想法,主動上門來做媒的人也很多,但玉君素來鐘愛的,只有苗隱而已。張世多少知道女兒的心思,擔心她會做出敗壞德行的事情,因此防範得頗為嚴密,即使是玉君走去房間外面,也一定有人跟著。 一天,玉君等父親出門後,便用美酒強行灌醉了守著自己的兩個人,之後偷偷溜出家,直接找到了苗隱,苗隱接納了她。沒說幾句話,玉君就說道:「我想當你妻子,怎麼樣?」苗隱回答:「這事對我來說沒甚麼不可以。只是我很窮,沒有力量娶妻,我聽說世人都喜歡富豪,誰肯白白將自己托付給一個窮漢呢,你不會是在和我說著玩吧?」玉君皺起眉頭道:「真是個傻子!我如今年紀越來越大,被人委托來我家做媒的每天都不斷,你如果不要,以後免不了會成為別人妻子,就和你永遠見不到了。」 苗隱面露難色,道:「果真會這樣嗎?我固然不可以把你給別人。但想做我妻子,也實在很難。」玉君問為甚麼,苗隱回答:「你知道我其實不是人類嗎?我本是南山裡的一只貍貓,修行了三百年,得以化作了這副身形,生活在人類中間。但我的相貌雖然是人,而妖氣仍很強烈,所以必須每隔十幾天才和你聚一次,這是擔心你被我的妖氣污染,會出現甚麼閃失。長久地祝禱『像我』,螟蛉就將化為胡蜂,將香草泡在臭水裡,不論賢愚就都不肯再佩戴,這都是由於被它物的氣所擾亂的緣故。以我這樣一只貍貓,如果和你長久地做夫妻,朝夕在我身邊,時間長了你也免不了會化為貍貓的。」 玉君本來早已計劃好,所以才特意前來和苗隱商議,如今雖然聽到他說自己是貍精,仍是毫不畏懼,說道:「您只要不拋棄我,以後就算變成一堆土,一粒塵,我也心甘情願。」苗隱最終答應了。 玉君知道她父親肯定不會同意,便和苗隱搬去了別的郡,住進了山裡。自從成為夫妻後,沒過一個月,玉君渾身就都長出了一寸來長的毛,身體也逐漸變小,苗隱嘆說:「就要變化了呀。」過了半年玉君長出了尾巴,又不到一年的工夫,就完全變成一只貍貓了。苗隱經常把她抱在懷裡,坐在窗前曬太陽。 後來過了幾年,張世突然找上門來,質問苗隱女兒在哪?苗隱說懷裡的貍貓就是,張世哪裡肯信,勃然大怒,呼喊隨從上前捉拿苗隱,苗隱急忙化作了一陣風逃走了。張世驚愕不已,確信苗隱果真是妖怪,又想到女兒一定早就被他殺害了,不禁憤怒至極,於是四面派出人,請來眾多的僧人、道士,盡全力追查妖怪下落。 過了十幾天,終於在一處山洞裡找到了苗隱,眾人在洞外用煙燻,過了很久,苗隱懷抱著貍貓從洞裡沖出來,眾人於是上前與之交戰。沒一會兒,苗隱就已遍體鱗傷,鮮血染到了貍貓身上,形勢已經根本無法逃脫,苗隱只得拋下懷裡的貍貓,自刎而死,栽倒在地後,很快也化作了一只貍貓。而被他拋下的那只貍貓則重新化為了人,也就是玉君。張世見到女兒又悲又喜,帶著她下山去了。 玉君雖然又變回了人,但是神智總是像有些傻一樣,一整天都沉默不語。後來她嫁給了崔家的兒子,聽說生下了兩個女兒。——《廢眠談怪錄》 原文: 宜陽張世,為縣中小吏,有女名玉君,年十七,姿容端麗,家素偏寵之,其天性淑婉,但以家人依從過甚,故行事獨以己為是,意所決,雖千牛曳之不回。 玉君有一友,自名苗隱,年略長於己,初與玉君偶識於清明踏青之辰,斯人風神清雋,介潔自喜,望之似頗莊毅難近,迨玉君與之語,亦歡然不拒。其言語清雅,舉止中度,玉君見而傾心,一面即目為己之至交。後每出,必先往造苗隱,與其一聚,然苗或在或不在,玉君疑之,苗亦緘口不答。世雖知女恆與一男子游,亦嘗規女使勿出,玉君不從。 後玉君年漸長,世有為其擇婿之意,自登門做媒者,亦複不少,然玉君素所鐘者,惟苗隱而已。世亦微知其心,恐女將有敗德之行,故防閑頗嚴,雖出寢戶之外,亦必有人隨之。 一日,玉君伺父外出,乃以醇醪強飲守己之二從者,使皆沉醉,因潛去,徑詣苗隱,苗納之。未交數語,玉君乃曰:「我欲為卿婦,如何?」苗隱答曰:「此事於我無不可。然我貧窶,無力娶妻,聞世人皆愛豪富,孰肯枉自委身於窮漢,子無乃戲我乎?」玉君蹙然曰:「真癡子!吾今年漸長,托做媒者日不絕,卿若不取,後不免為他人婦,即與子永訣矣!」 苗隱有難色,曰:「誠然乎?我固不可以子予人。然欲為吾婦,亦實難。」玉君問其故,苗隱曰:「子知我非人乎?吾本南山中一貍也,修行三百載,得化為此形,雜處人間。然貌雖人也,妖氣猶烈,故必每經旬日,乃與子一會,恐子被吾妖氣漸染,有所不安也。久祝類我,螟蛉化為細腰,芷漸滫中,賢愚棄之不佩,皆氣相亂故也。以貍之身,若與子長為夫婦,朝夕在吾側,久之子亦不免化為貍。」 玉君本計議已定,故特來就苗謀,今雖聞其自稱貍精,猶無所懼焉,乃曰:「卿但不我棄,後即為蓬顆飛塵,亦甘心焉。」苗隱竟允之。玉君知父必不許己,乃與苗徙去他郡,棲山而居。自為夫婦未浹月,玉君遍體乃生毛寸許,身亦漸小,苗隱嘆曰:「將化矣。」半歲而尾出,期年之間,宛然一貍矣。苗每擁之於懷,曝日窗下。 後數載,世突尋至,詰女所在,苗隱以懷中貍對之。世怒,呼從者捕苗,苗遽化風逃去。世驚愕,知果為妖。更思女必已為其所害,恚極,因遣人四出,廣延僧道,窮劾妖之所在。旬日,乃得苗隱於一石穴中,眾人於外以煙燻之,久之,苗懷貍突出,眾與之戰。苗被數創,血濡貍身,勢不得脫,遂棄貍於地,乃自剄,僕地化為貍。其所棄之貍乃複化為人,即玉君也。世見之悲喜,攜與下山。 玉君雖身複為人,而神識常若不慧,終日默然。後適崔氏子,生兩女。△